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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03
梦醒夏未央 - [忆]
一个人在路上
我独自思量
我一个人在路上
我独自彷徨
我一个人在路上
我不再向往
我一个人在路上
我等待阳光
喔……
我一个人
一个人
一个人
----齐秦《寻》
春天的末尾,夏天的开端,天空总是一成不变的灰蓝.可是,雨却依然是一种奢望.
空气始终很干燥,像是通过了氯化钙一样,又像是被人在里面加了迷药,搀杂着阵阵让人昏昏欲睡的味道.
可是,我却睡不着.
我的鞋子不知怎么找不到了,所以我只能赤着脚走在地上.是真正的地面,有黄黑色的泥土.我小心翼翼地提着裤脚,蹑手蹑脚地走着,生怕泥土弄脏了我新买的裤子.
走着走着,我就到了一方水田前.
水田里似乎好久没有水流过了,到处是龟裂交错的裂纹.只有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洼.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,圆形的嘴巴一张一合,似乎在诉说天气的炎热,又像是在同这个残忍的世界告别.
鱼,那是一条鱼!
不知为何,我马上想到了糖醋鱼的美味,看来人毕竟是自私的动物!
我挽起裤脚踏进了这方已经干涸的水田,没有流水,没有禾苗,只有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现在正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鱼.名不符实的水田,泥土干得有些发硬,在脚上划出条条粉红的印记,纪念着未知的什么.
我向着那张一闭一张的嘴巴靠近,心中满是意外的欣喜.
近了,近了,还有一米的距离而已.我的一只脚已经放进了水洼中,看上去没什么危险要出现.然而当我两只脚全踏上那一米见方的湿地时,我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阴谋,一个不知不绝就把我包裹住的阴谋.
土地开始虚弱起来,承受不住我的重力.我的身体像一只蚊子一样,被青蛙的舌头轻而易举地粘住,然后慢慢滑入死亡的咽喉.
下沉,吞没,膝盖不见了,大腿不见了,我以极快的速度在下陷.紧接着,充满腐烂的气息就涌入了我的意识中,从嘴巴,鼻子,甚至耳朵眼儿.这个世界就在我毫无来由的泪水中开始沦陷,悄无声息.
沉到泥土里,沉到黑暗里,我沉到了不可颠覆的地狱里......
这是我昨晚做的一个梦,很奇怪的梦,似乎昭示着什么.
我在半夜醒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.满头的大汗在黑暗中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,有着一种自然的默契.
村上春树说,没有彻头彻尾的绝望.可是当时的我分明体会到了这种连村上春树都不能抵达的境界.
我紧抓着被子,缩成一团,像一只遇到了危险而企图自保的刺猬.
可是,我的刺呢?我的刺都到哪里去了?
我缩成一团,静静地坐在床上,内心的波涛在黑暗的夜神抚慰下一一平息.四周传来一阵阵厚重的鼾声,像是谁睡觉时被鬼掐住了脖子.
鬼?对的,鬼,一个亦真亦幻的概念,同我们的明天一样,不可预知.
洗手间那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.一滴,一滴,又一滴,夜仿佛被敲碎了,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粉末,随着水流在我脑海中晃动,有一点冰凉.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很干燥,跟沙漠里的杨树皮一样.突然之间就觉得口渴,想喝水.
我知道在我床的那头就有半瓶水.
那是我昨天晚上吃药剩下的.是的,我病了.医生说是感冒.我知道不是,或者不仅仅是.但我没说,我只是笑,微笑.
有时,默默承受比反抗的结果要来得好一些.
水全部流进了我的嘴里,没有任何味道,同我每天的生活一样.
我再次躺下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都不敢想,单纯的睡觉.或许睡一觉,外面天就亮了,而那时,太阳也就出来了.
果然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,外面已经是一片熙熙攘攘的场面了.
我洗了澡,用充满氯气味道的水将昨晚的梦魇一一洗去.柠檬味的香皂味道很好闻,溶解在自来水中,顺着皮肤成股的流下,终于还是不能与我的身体互相深入的安慰.
后来,我就穿好衣服,白色的T恤,黑色的卡其布裤子,很简单的打扮,可是让我感觉很好,真的不错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我突然微微一笑。
然后,出门。
可是,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刹那,我恍恍惚惚听到一个声音.
它说,知道吗,夏天来了?
我怔了一下,然后就又笑了,顺便看了看里面,有些灰暗的背景,宛如一个无底的窟窿.这就是整个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么?应该是的,至少是我不可缺少的一个世界。
我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条河边。
说是河,其实也仅仅是一段没有灵魂的水而已,供人戏耍,没日没夜.
忽然想起了一首诗: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”
——美好的感情!
可惜那始终是在春天发生的事情,无论是对于季节而言还是对于人生来说。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,岸边的柳树全都郁郁葱葱,充盈着让人嫉妒的活力.整个世界依旧是一片喧嚣,这点让我有些失望.
这个空间里难道就只有我是委靡的么?
天知道!
走在路上,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,很空虚。一个小女孩在吹着肥皂泡泡,很是陶醉的样子。那些泡泡五彩缤纷,向着天堂的方向飘去,随即,就是啪的一声——无情的幻灭。
可能吧,我自己就是一个五彩的肥皂泡.看起来很美好,实际上,轻轻一触就没了.
生命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变幻。
而此刻,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男孩,眼睛明亮,神情却很疲惫.白色的T恤,黑色的卡其布裤子,很简单的打扮,可是看起来感觉很好。
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.我和他都是一样的,和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一样,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.
我很想走过去,拍拍他瘦弱的肩膀,和他说一两句话.很想很想.
然后,我就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了.我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微笑地和他说了一句话,仅仅一句话.
"知道吗,夏天来了?"
2006.3.6中午





